
厥阴,源于《黄帝内经·素问》,中医六经之一,其余五经是太阳、阳明、少阳、太阴、少阴。中医著作《伤寒论》,以六经作为“辨证施治”的总纲,衍生出阴、阳、表、里、寒、热、虚、实八纲之准则。
中医把不同外感病表现出来的各种证候,根据身体抵抗力的强弱和病势轻重缓急的表现分析,综合归纳为六个不同的病症类型,作为治疗的依据。抗病力强,病势亢奋的,称为三阳病症——太阳病、阳明病、少阳病,而抗病力弱病势虚的叫三阴病症——太阴病、少阴病、厥阴病。沿用了一千多年,积累了大量病案和经验。

总的看,三阳病核心是“正气足、邪气盛”,两相交争剧烈,病性多为热证、实证,病位分别在表、里、半表半里,症状鲜明,辨证难度不高,是辨证入门的重点。而三阴病核心是“正气不足、邪气偏盛”,病性多为寒证、虚证,是病情较重的阶段,大部分由三阳病误治、失治,或患者素体阳虚,邪气深入三阴引起,集中表现在虚、寒、弱,辨证难度大大增加,是中医临床讨论和辨治的难点。
在三阴病里,厥阴病是病机争议较大、辨治难度较高、经方用药较为灵活的病症,该病是六经辨证的最后阶段,病位在半表半里,核心是“阴阳杂乱、寒热交织”,正邪交争剧烈,病情最复杂。
但哪怕再棘手的疾病,都能在临床找到抓手,抽丝剥茧层层深入,把大病化小、难症化简、厥阴病的抓手就是“病机”,把病机找准了,从哪来的,怎么演变的,该往何处走,辨治和用药就有了明确的方向。

长期以来,厥阴病的病机,普遍认为是两个:一是上热下寒,二是寒热错杂。其实从临床看,厥阴病的病机至少有5个,本文具体来探讨一下。
任何病机都是建立在对病症基础认识上的,从厥阴病看,其基础认识主要集中在4个方面:
一是厥阴的基本提纲:《伤寒论》第326条:“厥阴之为病,消渴,气上撞心,心中疼热,饥而不欲食,食则吐蛔,下之,利不止”。第337条:“凡厥者,阴阳气不相顺接,便为厥。厥者,手足逆冷者是也。”
如何认识这两个提纲条文?邪入厥阴,心包受邪,心包不能散布心火,火势逐步炽盛,引起心中痛热。厥阴为三阴之末,阴液本来就少,又被火灼,所以舌红、少苔、渴思饮水,随饮随消,形成消渴。水虚不能涵木,肝气又因风火而动,必气上撞心,攻伐脾胃,饥而不欲食,食即呕吐。火炽于上而不下达,肝气上逆,故膈上虽然有热,而膈下已隐伏着无形之寒。患者如有蛔虫,就可能趋向膈上,随吐而出。

二是厥阴的基础属性:厥阴属肝,有调控情绪、潜藏阳气、平调气机等功能。肝主情志、主气机、主升发,肝体阴用阳,与脾胃密切相关,与心母子相应,与肾精血同源。所以,厥阴功能的维持,是肝、脾胃、心肾功能的正常发挥。反过来说,如果厥阴有了问题,就影响到肝、脾胃、心肾,这些都是核心脏腑,不是小事。
三是厥阴的病症属性:“厥”有“逆”的意思,逆就是“不顺”。由于气机逆乱,导致阴阳寒热不调,上下表里不一,因此出现上热下寒、上寒下热、表热里寒、表寒里热、脏热腑寒,脏寒腑热等寒热错杂之证;由于阴阳之气不相顺接而导致的气机升降失常,四肢逆冷等的一系列病症,均可称之为“厥”,这是“厥阴”的病症属性。

四是厥阴的重要病因:有三个方面——一是外邪侵入;二是少阴病不解,逆传厥阴;三是肠黄、痢疾、肺痛、泄泻的后期阶段引起。
从这4个基础认识,就能得出厥阴病的五种病机表现,在《伤寒论》的条文也有体现,分别是:
1、上热下寒的病机
这是最常见和知名度最高的病机,患者表现为寒热错杂,出现消渴、气上冲心、心中疼热、吃一点就吐,咽喉不利,唾液带有脓血,腹部冷痛,饥不能食,在过去饮食卫生条件不好,很多人肚子有蛔虫,厥阴病会引起“食吐蛔”,伴有下利不止,四肢发冷等问题。
上热下寒的用药,主要有三个:

一是乌梅丸,见于《伤寒论》第338条,主要针对上热下寒病机,清上温下、寒温并施。
二是麻黄升麻汤,见于《伤寒论》第357条“伤寒六七日,大下后,寸脉沉而迟,手足厥逆,下部脉不至,喉咽不利,唾脓血,泄利不止者,为难治。麻黄升麻汤主之。”
三是干姜黄连黄芩人参汤,见于《伤寒论》第359条“伤寒本自寒下,医复吐下之,寒格,更逆吐下,若食入口即吐,干姜黄芩黄连人参汤主之。”
2、气血紊乱的病机
六经病都会引起气血紊乱,但厥阴病影响更为特殊,《伤寒论》有具体论述,叫“阴阳气不相顺接”。第338条“伤寒,脉微而厥,至七八日肤冷,其人躁无暂安时者,此为脏厥,非蛔厥也…蛔厥者,乌梅丸主之,又主久利”,除了用乌梅丸作为主治方剂之外,还有5个方剂。

一是白虎汤,见于《伤寒论》第350条“伤寒脉滑而厥者,里有热,白虎汤主之。”
二是当归四逆汤,见于《伤寒论》第351条“手足厥寒,脉细欲绝者,当归四逆汤主之。”
三是四逆汤,见于《伤寒论》第353条“大汗出,热不去,内拘急,四肢疼,又下利厥逆而恶寒者,四逆汤主之。”
四是瓜蒂散,见于《伤寒论》第355条“病人手足厥冷,脉乍紧者,邪结在胸中,心下满而烦,饥不能食者,病在胸中,当须吐之,宜瓜蒂散。”
五是茯苓甘草汤,见于《伤寒论》第356条“伤寒厥而心下悸,宜先治水,当服茯苓甘草汤…”

3、脾胃虚寒的病机
脾胃虚寒是厥阴病的常见问题,脾为后天之本,与胃互表,统称为“脾胃”,脾胃出问题都需要重视和积极应对,针对厥阴病引起的脾胃虚寒,应当温阳散寒,必要时表里内外兼治,可用四逆汤、通脉四逆汤。如《伤寒论》第370条:“下利清谷,里寒外热,汗出而厥者,通脉四逆汤主之。”《伤寒论》第372条:“下利腹胀满,身体疼痛者,先温其里,乃攻其表。温里宜四逆汤,攻表宜桂枝汤”。
4、实热壅结的病机
虽然三阴病主要是虚、寒、弱病症为主,但厥阴病属于六经病里面的最后一经,阴阳之气不相顺接,气机升降失常,容易引起湿热下迫,实热壅结。常见3个方剂调理。如《伤寒论》第370条:“下利清谷,里寒外热,汗出而厥者,通脉四逆汤主之。”《伤寒论》第373条:“下利,欲饮水者,以有热故也。白头翁汤主之。”《伤寒论》第374条:“下利谵语者,有燥屎也。宜小承气汤”。

5、肝胃气逆的病机
厥阴病症情况下,患者阳气不潜藏,肝气横逆犯胃,就出现性情急躁易怒,头晕头痛,咽干口渴,气上撞心,心中痛热。主要是两个方剂,《伤寒论》第378条:“干呕,吐涎沫,头痛者,吴茱萸汤主之。”《伤寒论》第379条:“呕而发热者,小柴胡汤主之。”
厥阴病五大病机,涉及方剂12—15个,有的还需要联合用药,所以认真审视厥阴病,针对不同病机选用不同的方剂,才能有效治疗。但治疗厥阴病的方剂,大部分是畯烈之剂,用药需遵医嘱,不可乱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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